毛泽东的成功历程（7）

寻觅苍龙：北上长征　二
红旗漫卷西风（1）

这些情况大多数毛只能凭猜测。但他确乎知道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服他，挺进陕西的决定是正确的。“张国焘说我们是机会主义。”他在9月中旬的一次团级指挥员会议上说。

“究竟哪个是机会主义?目前，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我们就是要北上抗日。”一星期后政治局常委会宣布，陕北成为“新的抗日根据地”。对毛来说，这一决定是一个信号。在一年时间的随机撤退中，党终于有了一个新目标。他力主北上的本意即便是出于错误的原因，此时也已被证明是对的，而张国焘所做的向南的决定却是错的了。八年前他曾在一封写给政治局的信中提及，他听说一个使他很高兴的决定后“欢呼雀跃”，从那一天起，他就成熟起来了。但他在党的更新了的使命——降服东方苍龙日本——这一点上的洋洋自得的心态却可以强烈地感受得到。在宁夏南部的大山中，当他第一次放眼望过去，看到即将引领红军去其新家园的那片高原时，他赋词《清平乐?六盘山》一首以表达他的感受，其中有云：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1935年秋将思想转向日本方面的不止毛一个人。斯大林也在注意着西方法西斯主义的兴起，倾听着柏林、罗马与东京之间羽毛未丰的联盟的渐响警钟。1935年7月在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上，一项新的战略揭示出来：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在其之下，共产党员和以往的死敌社会民主派，将会在保卫无产阶级及其辉煌的成就苏联，以及反对法西斯列强的共同斗争中直接结合在一起。

在法国和西班牙，这项新政策产生出人民阵线政府，将种类各异的无政府主义者、共产党人、自由派、社会主义者和工联主义者联合在一起。

对于中国党来说，道路却不很清楚。8月1日，中共驻莫斯科代表王明发表了一项声明，号召建立一个“统一国防政府”以抵抗日本。然而，在中国，没有无政府主义者、自由派和社会主义者好让共产党人能够与他们分享统战的事业。这里只有蒋介石的国民党；并且，用王明的话来说，蒋是一个叛徒，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渣滓”，是同日本人完全一样的敌人。因此，当王的莫斯科声明一再重复中共同任何白军包括蒋本人的国民党军队联合的长期承诺，提议他们停止进攻苏区并同意打日本之时，在实践中这一提议被接受的可能性似乎一点也不比以往更大些。

有关这些新发展的消息要到11月才能传到陕西。那时红军已向南开拔，抗击一支西安来犯的国民党军队。要再过一个月，政治局才去瓦窑堡开会，讨论这项新战略带来的新启示。瓦窑堡是一座由单层的青砖房屋构成并有城墙护卫的县城，位于黄河西边80公里左右。

1935年的圣诞节那天，政治局通过一项决议，标志着政治路线上的一种转变，非常戏剧性的是，它在每一处细节上都与一年前通过的军事战略上的转变十分相似。在遵义，留苏学生领导层的常规战争策略被抛弃。此时，在瓦窑堡，从1931年四中全会以来一直主宰着党的决策层的俄国人倡导的教条，也被丢到一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实用主义的弹性政策，它是专门为最大限度地争取民众的支持并最少意识形态包袱而设计的。

决议宣布，仅仅依靠工人阶级一个阶级，中共领导不了抗日反蒋的斗争。富农，小资产阶级，甚至民族资产阶级，也都有可发挥的作用。决议继续说，左倾，而不是右倾，是共产主义事业的主要危险。左倾关门主义的表现就是，不愿意根据新的形势改变策略；坚持同实践相背离的政策；而且“不能把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和斯大林主义运用到中国特殊的、具体的条件中去”，而是把它们当成僵硬的教条。党员们需要懂得，只有让人民相信他们是代表着中国大多数人的利益，而不是奴隶般地追随“空洞的、抽象的共产主义原则”，才会取得胜利。为达此目标，富农的土地与财产不再被没收。店主、小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将与工农享受同样的政治权利，他们在经济、文化上的自由会得到保护。大资产阶级也会受到很好的对待。“工农兵苏维埃共和国”将改名为“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以显示所有公民在其中都有地位。

瓦窑堡会议的主持和决议的起草工作，都不是由毛而是由张闻天做的。这反映出正式的权力结构：张还是代理党的领袖。但这也是毛所惯用的一种政治花招。作为老的四中全会的领导成员，含蓄地谴责张和他的同事们以往所坚持的一切，在披露这样的政策上，又有谁能比张本人做得更好呢？毛的42周岁前夕所通过的瓦窑堡决议，标志着他在党的意识形态上的支配地位的开始。两天以后，在一次积极分子集会上，他品尝了自己的成功：

关门主义策略的鼓吹者说，革命的力量是要纯粹又纯粹，革命的道路是要笔直又笔直。圣经上载了的才是对的。［他们说］民族资产阶级是全部永世反革命的。对于富农，是一步也退让不得。对于黄色工会，只有同它拼命……哪有猫儿不吃油，哪有军阀不是反革命？……因此，结论：关门主义是惟一的法宝，统一战线是机会主义的策略。同志们……究竟哪一个是对的呢？……我坚决地回答：赞成统一战线，反对关门主义。人中间有三岁小孩子，三岁小孩子有许多道理都是对的，但是不能使他们管天下国家的大事，因为他们还不明白天下国家的道理。马克思列宁主义反对革命队伍中的幼稚病。坚持关门主义策略的人们所主张的，就是一套幼稚病。革命的道路，同世界上一切事物活动的道路一样，总是曲折的，不是笔直的……关门主义“为渊驱鱼，为丛驱雀”，把“千千万万”和“浩浩荡荡”都赶到敌人那一边去……

在瓦窑堡没有对博古、周恩来或其他任何老的左倾分子做公开批评。毛的兴趣不在于疏远那些曾经是对手的人，而只是要争取他们。张的作用就是协助建立一种认同感，以利今后艰苦的斗争。